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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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沾陽春水的“君子”,腰間幫著一個圍裙的樣子看著格外的可愛。這會兒見林小碗姐妹進來,就笑著道:“我來剁餃子餡。”

林小碗點頭,把肉給了衛霖,然後先是切了蘿蔔下開水煮透,然後才開始揉面。

左容雙手拿刀,剁肉餡的節奏感鮮明。林小碗一開始的沒註意,等到揉面的時候就意識到了這裏面細微的不同。甚至於每次刀落在案板上的聲音都是相同的,由此可見他對力道的控制有多麽的精細。

當然了,頂級的大廚也是能夠做到這點的。只是左容……連餃子都能夠做成面片湯的人,應該不會專門練過刀工才對吧?

她低頭掩飾下自己懷疑的目光,把面團分好,然後搓成長條拿刀切了大小均勻的面劑子準備之後搟餃子皮。一旁的林童也幫忙榨幹了住好的蘿蔔片的水,幫著一起做餃子餡。

餡料的味道當然還是由林小碗來調的,不過這會兒既然蘿蔔和肉都還沒有剁好,她這邊就先上鍋燉鴨子湯,順便把剁好的雞塊腌制起來,過會兒過油鍋炸制一遍然後再炒。

食物的香味很快就從小院中蔓延開來,林童人雖小,做起家務來卻也是一把熟手。這會兒剝好了蔥姜蒜之後,就回家把發好的黃豆芽帶過來,拌上豆面加了雞蛋和碎蔥花準備炸素丸子。

林小碗這邊把雞塊過了油鍋,左容這邊就剁好了餃子餡喊她過去調味道。

林小碗忙得團團轉,竟然是比在周王府的廚房中還要匆忙三分。這邊調好了素丸子的味道,轉身就又去調餃子餡的味道。左容就站在一旁,看著她的一舉一動雙眼含笑,眼神溫柔到恨不得把林小碗看進心裏一般。

林小碗似乎毫無察覺,這邊嘗了下餃子餡的鹹淡,轉手就又用筷子撚起一些送到了左容的跟前,“左先生嘗嘗味道如何?”

左容怎麽也沒有想到她會有這樣的舉動,下意識地楞了一下,見林小碗面露尷尬這才連忙低頭張口把筷子頭都含在了口中。入口的餃子餡究竟是什麽味道他已經完全不知道了,這會兒已經不是臉頰通紅而是整張臉都如同過了開水一樣,紅到幾乎要滴血。

林小碗雖然沒有他那麽尷尬,只是在左容楞住的時候意識到自己的舉動有些太過於隨意了。正想收回手,卻沒有想到左容竟然突然開口真的嘗了這筷子頭上的餡料。

她一時有些尷尬,卻還算是從容。

“味道如何?”

左容咽下一口口水,這才松開了被緊緊咬住的筷子頭。

“味……咳咳!”一開口,他喉嚨就幹澀到發緊,幹咳了兩聲,他這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味道很好,很好!”他說著點點頭,躲開林小碗的目光,“天色有些暗了,我在院子中升一堆火好了,這樣也暖和些。”

他亂晃而逃,林小碗站在原地看著左容去廚房邊上的小棚子中捧幹柴的樣子,原地楞了片刻然後才緩緩露出了笑容低頭看著手中的筷子,雙頰微微發燙。

左先生,還是蠻可愛的嘛!

不論是哪個時代,除夕夜對於國人來說都是特別的。等到衛霖請了劉大夫一起回來的時候,就見家中竈臺上騰著紅燒魚,燉著老鴨湯,還有一大盆子的麻辣雞塊,加上四涼四熱八道菜,另外還有包好的如同小元寶一般的餃子正準備下鍋。

他立馬高興地怪叫了一聲沖進廚房一同亂翻,然後連衣服都沒換就又沖出去了。

“衛大人,這是幹什麽?”林小碗有些莫名,一旁好不容易恢覆了正常的左容這會兒瞥了一眼還在晃動的門,幹巴巴地說:“去買酒。”

林小碗聞言噗嗤笑了出來,“那正好,我鹵了花生米,到時候可以當下酒菜。”至於涼拌的蓮菜,還有蘿蔔幹、蒜泥豬頭肉之類的就更不用說了,都是下酒菜的上上之選。

左容微微搖頭,“我不喝酒的。”見林小碗有些不相信地看過來,他這才扯了下嘴唇算是笑了下,“喝酒誤事。”

哦。林小碗點頭,這才跟劉大夫笑著打了個招呼,然後問道:“那我們現在就下餃子吧?”

左容點頭,本來要離開的他腳步一頓又回來。“我也學學。”說著又是緊張地一笑,帶著明顯得羞澀。

林小碗抿唇忍住了笑意,等著鍋中水開了,這就把餃子下了進去,拿著勺子抓底推了兩下,低聲道:“勺子這樣從裏往外推,不要收回來就不會碰破餃子皮了。”她說著又示意了一下,收齊勺子蓋上鍋蓋,“等著過會兒鍋開了在點些涼水重新蓋上蓋子煮。之後就掀開蓋子煮……”

“這有什麽講究?”左容問。林小碗微微搖頭,“我也不是很清楚,好像是蓋著蓋子煮餡,敞開蓋子煮皮?我之前學的時候教我的人也沒有仔細說。”

說起這些,她神色間就有些失落。這都是多久以前的記憶了,而那一次,甚至可以說是她有記憶以來第一次過除夕。如今,也不過是第二次而已。

“那人……”左容看著林小碗的神色,有些遲疑,“是你的親人?”

林小碗下意識地搖頭,然後才回過神來。

“不過也跟親人差不多了。只可惜,以後再也見不到了。”她選擇了在這個時代,成為林小碗,自然是再也回不到那個時候了。

也許是她說這話的時候,臉上落寞的神色太過於明顯了,左容一時之間不知道說什麽才好。而這個時候,鍋蓋被鍋中撲出來的水頂了起來,湯水沿著鍋邊流下發出滋滋的聲響。

“啊!”林小碗連忙跳了起來,伸手就拿起鍋蓋,然後沖著左容叫道:“水!水水!”

左容這會兒也是手忙腳亂,碗中的水撒了小半,這才倒入了鍋中壓下了翻滾的餃子湯。

小半碗的水下去,鍋裏的餃子安靜了下來,一個個在水中飄飄浮浮。林小碗這才松了一口氣,重新蓋上鍋蓋然後把竈臺邊上擦了擦,這才回頭看向左容笑了起來。

左容一開始有些不明白她為什麽會笑,不過看著她這樣笑卻也不由自主地跟著笑了起來。

“酒來了!”外面衛霖一聲呼喝,打破了兩人之間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林小碗回身連忙又掀起鍋蓋,往裏面添了些水,等到再次翻滾起來就一直敞開口看著餃子翻滾。

衛霖這時候就聞著香味湊了進來,“哎喲,不錯嘛。財源滾滾,好兆頭啊!”他說著指著鍋裏的餃子道:“比起上一年大哥你做的一鍋燉,小碗的手藝真是好到沒話說。小碗啊,將來誰要是娶了你,可真是上輩子積了大德了!”

說著他還擠眉弄眼地看著左容,“大哥,你說是不是?”

左容一眼掃了過去,端起一旁的涼菜道:“還不把菜擺好!整日裏面就知道好吃懶做,還挑三揀四!”

衛霖撇了下唇,趁著林小碗低頭拿勺子推餃子的時候使了個眼色。左容好不領情,直接道:“還有剛剛那稱呼是怎麽回事,林姑娘的閨名豈是可以隨意叫的!”

“無妨的。”林小碗沒有註意到身後兩兄弟之間的那些小動作和表情,聞言擡頭笑了下:“大家都是鄰裏,又彼此相熟,若是叫的太過於生疏了也不好的。”

“喏,大哥你看,人家小碗都這麽說了。”衛霖眨了下眼,轉身一手端著兩盤涼菜就出去了,留下一旁的左容有些尷尬,卻也有些緊張地開口:“那小……小碗,你也不用那般生疏的叫我左先生呢,直接叫我……阿容就好了。”

“阿容?”林小碗試著叫了一聲,然後就笑了起來,“我總覺得怪怪的。還是叫左先生順口。”她說著笑了笑,“左先生,餃子這般就是好了。不能多煮,再久味道就不好了。”

“啊,哦!”左容說不上是失落還是什麽,反應都跟著有些迷茫。林小碗也沒有多話,只是撈了兩大盤子的餃子放在一旁,然後才調了醋汁、辣汁和蒜汁三種蘸料配著吃餃子。

她這邊忙著,身後左容的表情卻如同被遺棄的小狗一樣。偶爾看上一眼,林小碗心中就隱隱有種想要笑的感覺。等到東西都準備好了,她這才回身看著左容。

“麻煩你把這些東西也端出去吧,這樣我們就可以開飯了。”說著她頓了一下,雙眼彎彎的帶著明顯的笑意,“阿容。”

☆、丫鬟之爭

除夕轉眼就過,天色還未亮剛剛才睡著沒多久的林小碗就被外面的聲聲爆竹聲給吵醒了。她揉了一把臉起身洗了臉,回來的時候桌子上已經擺上了簡單的早飯,林童笑著道:“姐姐,新年大吉!”

“萬事如意。”林小碗笑著摸了摸她的腦袋,然後把早就準備好的紅包塞過去,“拿著吧。”

林童笑著收了紅包,“恭喜發財!”

兩個人一起用了早飯,一起鎖門出去。林童把林小碗送到了去周王府後門的巷子口,看著她進去這才轉身朝著相反的方向離開。大年初一,駐守在外的將領、大臣都會入京,昨晚衛霖酒後說了不少的事情。

例如,如今駐守在外等著一早開了城門入京的人中,就有戎州的馬城——仇人名單上的另外一個位高權重的人。

林童所需要的就是混在圍觀的人群中,記住馬城的長相。等到她們這邊殺了周王之後,就會前往戎州城進行下一步的覆仇計劃。

這邊林小碗到了周王府,恰好周王等人還沒離開,張嬸把一個食盒遞過去,道:“快去給王妃送過去,咱們可是都拿了過年的紅包了,若是晚了王妃就要入宮了。”

林小碗被一群人給推著出了廚房,有些好笑的拎著食盒去了王妃的正院。

“每年都入宮,吃的還沒府上好……”還沒進去就聽到朱玉芙在裏屋裏面抱怨,“昨天晚上的菜,送到的時候都是冷的了,上面一層油看得我都想吐。”

一旁的丫鬟尷尬地笑了下,轉身進去回稟了下。片刻後文繡就掀簾子出來,低聲道:“廚房中有沒有多備著的點心?”

林小碗連忙道:“有倒是有,只是都是放過夜的餅幹。味道是一點都不差,不過給主子吃……”她露出遲疑的神色,顯然是明白文繡要點心是幹什麽的。

文繡連忙搖頭,道:“我讓人去取些回來,你進去吧。”說著示意林小碗進去,然後她就招手叫了一個小丫頭過來,低聲囑咐了幾句。

裏屋裏面,朱玉芙還在抱怨著宮中的飯菜,而王妃只是帶著笑意讓文瀾幫忙檢查身上的妝容,這會兒從鏡子中看到林小碗進來,就道:“既然宮中的飯菜你不愛吃,就在家中多吃些,宮裏嘛,意思意思對付過去就好了。過年忙,今年年後又是皇上的整壽,年後的萬壽節怕是更熱鬧,因此不少外地的官員大臣都回來了……”

王妃說著起身,坐在了朱玉芙的身邊,看都沒有看一眼擺膳的林小碗,低聲道:“你如今年紀也不小了。如今你三姐的婚事既然已經公布了出去,那麽總不能是一直讓你這個妹妹也等著不是?過年間你還是要好好在那些能夠入宮的夫人面前好好表現一番的。”

“娘!”朱玉芙皺眉,“您這麽說,難不成還是怕我這個堂堂周王的嫡女嫁不出去嗎?”她說著撇了下唇,“不說別的,只是憑著爹爹的身份地位,那些求娶的人只怕也是要踏破咱們家的門檻的。”

“你啊!”王妃無奈地搖頭,“若是想要嫁到家世簡單又清白的人家,可不是那麽容易的。你是我自小嬌養到如今的,怎麽可能舍得讓你嫁入那些外表光鮮,實際卻是汙穢不堪的人家呢?你聽娘的沒錯,家風好的人家相看媳婦自然不是只看女子娘家的身份地位的。”

林小碗這邊收起了食盒,退到一旁去。如今已經過了早膳的點兒,上的也都是一些精巧的飯食,主要就是為了避免主子們在宮裏飯菜不合口餓著了的。王妃這才像是剛剛看到她一般,笑著示意文瀾過去給了新年的紅包,“你多做幾樣點心,等到晚上回來我和阿芙要用的。”

林小碗拿著紅包應了,這會兒就見文繡進來,手中拿著一個油紙包,低聲道:“之前問過小碗,廚房中還有些餅幹。奴婢想著這東西好歹也頂餓,不如包上一些王妃和四姑娘帶著?”

她說著上前,把東西呈上。一旁的文瀾見狀目光在文繡和林小碗之間游弋了一下,立刻就明白了過來,冷聲道:“文繡你膽子也是越來越大了,過夜的東西竟然敢給主子吃?”

文繡聞言神色一緊,然後才低聲道:“這都是廚房裏做好的餅幹,奴婢拿來之前也特意嘗過味道並沒有差別。且之前小碗也曾經提過的,說是這些餅幹剛剛烤出來其實並不夠酥脆,反而是放上一些時候會更加好吃……”

她說著把求救的目光投向了林小碗。林小碗不想蹚渾水,然而又怕文繡真的是拿了出自她手的過夜點心來。若是王妃或者四姑娘吃壞了肚子,文繡受罰,她卻也是不能獨善其身的。

因此此時她只能夠上前道:“請王妃見諒。”然後打開了油紙包,隨手捏出一塊點心嘗了嘗。餅幹一入口,她就微微一楞,片刻之後才道:“點心並沒問題。”除此之外她並沒有多說什麽,反而是低頭退回去的時候忍不住多看了一眼文繡。

而一直等在一旁的文瀾聽了她這話就得意起來,笑著上前道:“文繡自然是為了王妃和四姑娘著想才會出此下策的。咱們伺候主子的時候,有時候顧不上吃飯,偶爾會用這樣的點心墊吧一下。然而王妃和四姑娘是什麽樣的身份,竟然拿過夜的點心給主子吃,萬一吃壞了肚子,在宮中失儀的話可是你我這樣的奴婢能夠擔當起的!”

王妃聞言神色也不悅起來,銳利的目光從文繡臉上掃過去,沈聲道:“文繡,我本以為你辦事妥帖……”她說著略微一頓,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文瀾站在王妃身後沖著文繡冷笑,繼而又道:“文繡姐姐實在是太心急了,知道的自然是明白你是為了主子考慮,只是沒有想得那麽面面俱到罷了。若是不知道的,只怕是要誤會你了……”

文繡聞言撲通一聲跪了下去,沈聲道:“奴婢怎麽敢拿過夜的東西給主子吃呢。昨夜奴婢偶爾聽到王妃和四姑娘說話,因此今日一早就特意去廚房吩咐了讓人做些方便攜帶的餅幹……只是不知道文瀾你為什麽一開口就非要說著餅幹是過夜的……”

“連林小碗都確信了的,你還想辯駁?!”文瀾氣極反笑,這些日子她隱忍了不少,好不容易抓住了這個機會在王妃跟前扳倒文繡一局,怎麽願意就這麽放棄。她說著看向林小碗,心中暗恨不能就此也給林小碗個顏色看看。

林小碗被她這麽一看,只覺得心中發毛。她上前一步,屈膝行禮。

“回王妃的話,奴婢剛剛只是說,這點心並沒有問題。”她說著微微擡頭,“王妃細看應當能夠看出來,這餅幹並不是出自奴婢之手。嘗其味道,應當是廚房中的禾苗做的。這些日子,她跟在奴婢身邊學習,也會做幾樣簡單的東西。”

她說著看著王妃身邊的文瀾露出一絲憐憫的笑容。

“王妃也可嘗嘗看,雖然味道略有些不足,禾苗的手藝卻也是可以入口的。”

一旁的文繡此時才有膝行上前一些,叩頭道:“奴婢一心為主子著想,只是去廚房時還未到小碗上工的時辰,問了一圈這才托禾苗做的一些點心。之前還怕她學藝不精,特意嘗了些……”

她並不說自己之前多委屈,這會兒反而道:“如今耽擱了不少的時候,若不是小碗在只怕再分辨下去也會誤了王妃和四姑娘入宮的時辰的……王妃,這點心……要分開包起來帶入宮嗎?”

“你起身包點心吧。”王妃淡淡的囑咐,等到文繡起身又吩咐道:“分成三份,往王爺那邊送上些。”

林小碗跟著文繡退了出去,至於文瀾究竟會因為這次點心事件而如何,並不在她的關心範圍之內。

周王和王妃入宮,內院雖然才少了兩個主子,然而卻覺得冷清了不少。廚房中讓人送出了各位姨娘和姑娘的午膳,林小碗這邊就又在研究新的點心了。

之後周王也曾經讓人來後院要過幾次點心,林小碗並沒有完全避諱到讓張嬸或者是其他人跑腿。王妃對她的信任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慢慢增加,她偶爾也會去一趟前院,雖然沒有進過周王的書房,卻從一些現象中察覺了周王偏好酸甜口的點心。

酸甜口的點心,林小碗皺著眉思索著她所知道的所有的酸甜口的點心。最後腦海中只有一樣——糖葫蘆!

這樣的東西,自然是不能送到周王或者是王妃跟前的,那麽或許可以做成山楂糕。王妃不喜酸,所以酸甜度的比例也是要掌握好的……等等,也許完全不必送到王妃那裏的。

想到這裏,林小碗雙眼微微一亮,轉頭就問一旁忙碌的禾苗。“廚房裏還有山楂嗎?”

☆、當年事

新年期間,京城一片的熱鬧,因為主子大部分時間不在家中,林小碗反而更好請假一些。這日午後她就請了小半天的假出來,一出王府的側門就見林童等在一旁,見她出來就撲過去道:“姐姐!”

林小碗摸了摸她的腦袋,低聲道:“冷嗎?我帶了烤紅薯出來,你抱著一邊吃一邊暖手。”兩個人說笑著走出巷子,等到四周沒什麽人後林童這才擡頭看向林小碗,低聲道:“姐姐,馬城今天會去望湘樓裏吃湘菜,他約見了劉功和劉成載的長子和四子。”

她稚嫩的臉上帶出一絲冰冷和痛恨,“我見過馬城!”她說,然後就沒有後續了。

林小碗低頭看著林童臉上悲痛的神色,低聲道:“沒關系,我們一起把他們一個個都送下去,他們的罪,由那些不得安寧的亡魂來定奪。”

這話是存在她記憶中的林小碗曾經對林童說過的,如今林小碗重新說出來,卻有種不一樣的感受。似乎真的把那種痛恨體會了一遍一樣,她說到最後連目光都變得冰冷起來。

“走吧,我們去見見那位馬大人。”她說,然後對著林童伸出了手。

林童擡頭看過去,見林小碗的臉上帶著在來京城之前從未有過的那種篤定和自信的笑容,。

“我們一起。”她仰臉露出笑容,握住了林小碗的手。

馬城和劉家人見面並沒有引起林小碗多少的註意,她過去不過是想趁著這個機會確認一下下一個目標的長相而已。這是擦肩而過就能夠做到的事情,兩人進了望湘樓偷偷地看了一眼坐在一樓一角說話的人,就直接過去取了林童之前預定的菜品。

沈默而不起眼的姐妹兩人拎著預定的菜剛出了望湘樓的門,就看到以衛霖為首的四五個錦衣衛朝著這邊走了過來。

衛霖看到林小碗楞了一下,目光一轉就看到了林童手中拎著的望湘樓的菜。

“今天晚上加菜?”他說著沖著林小碗點頭,露出笑容:“原來你知道今天是大哥生日啊,早上我問他的時候……咳咳,還以為他不會主動告訴你呢!”

林小碗微微揚眉,一雙眼睛中透著明顯的好奇。

“今天是左先生的生日?”她說,“我事先完全不知道的。既然是生日,那晚上自然應該吃些好的,衛大人可否告訴我左先生平日喜歡吃些什麽?”說來也讓林小碗覺得氣悶,兩家鄰裏之間來往也有這麽久了,她雖然沒有說特別留意過,然而對於左容似乎沒有什麽偏好的飲食習慣還是感覺到了挫敗感。

從每日送過去的食物被消耗的程度來看,完全看不出左容究竟更喜歡吃什麽。

“大哥啊……”衛霖撓了下頭,“你做什麽他都會喜歡的了。我跟你說,你別看他這個人平日裏面看著……”

“衛老大,這位是……”跟著衛霖一起的錦衣衛這時候才笑著湊了上來,對著衛霖擠眉弄眼,“哦哦!”

衛霖臉一紅,伸手就拍了過去,“都老實點,亂想什麽呢。這位是林姑娘,是我……是……”

“我是衛大人的鄰居,諸位大人好。”林小碗打斷了衛霖有些糾結的話,落落大方地對著眾人行禮,“這位是舍妹。”她這般的態度反而讓錦衣衛們心中有些嘀咕,加上衛霖身為小旗正好是他們的頂頭上司。他們自然是不好亂跟林小碗一個姑娘家亂開玩笑,這會兒連忙正了神色,跟著打了招呼問好。

衛霖這才回過神來,對著林小碗點頭道:“我請兄弟們來此吃飯,”他說著催促那些人進去,“先去點菜,我可說好了,超過三兩銀子,你們來付。”

三兩銀子,幾乎是小康人家一個月的花費了。林小碗聞言看著那些人進了望湘樓這才笑著道:“看起來,衛大人是有喜事了。”不然怎麽可能這般大方請客,三兩銀子的酒席,又只有四五個人來吃,對於收入頗豐的錦衣衛來說也算是奢侈了。

衛霖嘿嘿一笑,“還是小碗你眼神好,看得出我印堂發亮定我喜事。我跟你說,早些日子上頭就有意把我往上提一提了,今天消息算是確定下來了,說是年後提升的調令就下來了。”他說著又示意林小碗往前湊了一點,低聲道:“這事兒大哥還不知道,你回頭見他可要保密。省得他又罵我輕浮,做事不妥當。”

林小碗笑著點頭,“那我可要先恭喜衛大人步步高升了。”

“客氣客氣。”衛霖擺著手,望湘樓裏面的錦衣衛催促了一聲,他這才連忙道:“我先進去了,不好讓兄弟們久等。對了,大哥啊,只要是你做的他都喜歡的!”

衛霖說完轉身就進了望湘樓,林小碗隱約聽到裏面傳來嬉鬧的聲音,然後就是衛霖大聲道:“亂講什麽呢!林姑娘可是我未來的大嫂,我跟你們說以後要是見著了就客氣些,不然別怪兄弟我翻臉不認人啊!”

“姐姐?”林童明顯也聽到了衛霖的話,這會兒忍不住輕輕拉了下林小碗的裙擺,低聲道:“姐姐跟左先生……真的要在一起了嗎?”她說著雙眼發亮,“左先生人很好的。”

“知道了!”林小碗雙頰微微發燙,低頭看了一眼林童,“他是很好,不好的是我。”說著她轉身離開。不管左容身份如何的神秘,她都不想把他牽扯到林家的覆仇計劃裏面去。

“可是……”林童追上去,壓低了聲音,“等到我們報完仇,姐姐不也是要嫁人的?”她說,“與其是別人,我寧願是左先生。”

林小碗抿唇笑了下,卻再也沒有說什麽。嫁人?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至於左容,這個世間會有更好的女子等著他的。

“師父?”左容動作熟練地幫劉大夫整理著後間的藥櫃,把那些變質、又蟲洞的藥材挑揀出來,該趁著天氣好曬一曬、翻檢一番的也都拿到後院去攤開曬。“林姑娘的身體……”

他問得略微有些遲疑,後面的話甚至幹脆直接省略掉了。

對面同樣彎腰在攤曬藥材的劉大夫聞言動作頓了一下,然後才嘆息著擡頭看向左容:“你先告訴我,你與那位林姑娘究竟是何種關系?”

“最親的親人,就如同衛霖一般。”左容認真地說,放下手中的藥材看過去:“師父這般問,應當是已經確定了林姑娘體內的毒是何種毒藥了吧?”他說到這裏語氣略微有些急促:“師父可有解毒的方子?方子中可有什麽不易得的藥材?我能做些什麽嗎?”

接連三個問題讓劉大夫忍不住再次嘆氣,他微微搖頭,道:“這毒,世上無人可解。”他說著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對著僵硬著身體的左容招手,道:“你過來。”

左容動作滯澀,半響才反應過來。他緩步走到了劉大夫的跟前,然後屈膝蹲下仰望著身前的人:“師父,你定然是有辦法的。你能看出林姑娘所中之毒什麽毒,怎麽可能會一點辦法都沒有?”

劉大夫神色間有些猶豫,半響才道:“我不騙你,左容。這世間最起碼據我所知是沒有人能夠解開她身上這種毒的。這毒,我在十年前曾經見過一次。”

“十年前?”左容心中一緊,隱約想到了什麽。而劉大夫明顯知道他神色一動見所想到的事情,點頭道:“沒錯,就是今上登基前後。今上屬地在南方,那裏毒物盛行。若是鉆入山中,不說那些草木走獸,就是每日早晚的霧氣說不定都會帶上毒。我當時不過是一介有方郎中,卻也有些見識,就被今上當年手下的一員大將周天淵府上的人請去看病。”

“周家當年一案……”左容微微皺眉,“若是我沒記錯,應當是滿門被滅才對。”

“確實是如此,當時若不是我出門尋藥的話,說不得就也死在了那場浩劫之中。”劉大夫沈聲道:“這些年來我隱姓埋名,這件事情從未對一人提起過。”

“師父是說,林姑娘身上的毒與當時周府中某人的體內的毒是一樣的。”

“沒錯,那是周天淵的妻子,本地某一族的族長之女。雖然脈象之間略微有些差異……”他皺起眉頭,“左容,這毒能否解還是一回事,你可想明白了。若是這位林姑娘跟當初的周天淵有關的話,你又該如何是好?”

左容聞言不過笑了下,起身道:“那又如何?”

周家的滅門慘案,他也有所耳聞。甚至當初還曾經用心調查過一二,知道周天淵是被人誣陷致死。然而,時過境遷,就算林小碗與周家有什麽關系,又如何呢?他一力承擔下來就是了。

“我只求她平安康樂,師父若是有法解毒,還請救她一命!”

☆、烤羊排

伴隨著正月十五半夜的又一次的毒發,新年終於過去了。這天起身,林小碗就帶著蒼白的臉色去了周王府。她本來想要請假的,然而今天算得上是新年後周王妃第一次在府裏正式用膳,廚房裏不管田、張、李三人究竟是什麽樣的心思,都特意提醒過她今天一定要過去的。

“也好證明這些日子咱們在府裏沒有偷懶。”李嬤嬤一邊忙碌一邊說,看著似乎是已經完全恢覆了,想要趁著這個時候在主子們吃膩了宮中的飯菜之後大展拳腳一番。而張嬸則有些擔憂地看著林小碗,低聲道:“小碗,你臉色不怎麽好……是昨夜沒休息好,還是身體不舒服?”

林小碗搖頭,挑揀著午膳要用到的菜。“昨天晚上太熱鬧了,沒休息好。”她說著笑了下,“等到午後我偷偷休息一會兒就好了。”

張嬸這才放心地點了下頭,又湊近些低聲道:“這樣就好,不然被比下去可就不好了。”說著她用眼神示意了林小碗一下,“那邊,那兩個人可是攢足了勁兒要翻身呢!你這些日子偷懶,可是被她們看在眼裏的。”

林小碗微微一楞,下意識地轉頭看了一眼,然後才微微笑了下。雖然她對於當周王府大廚沒多大的野心,然而為了後續的計劃能夠順利進行,這個位置還真的是要坐穩才行。

“最最最重要的是,我聽禾苗說按照慣例,今天王爺是會在後院用午膳的。你看,田嬤嬤在挑鴨子了,李蓮花這會兒也是在挑肉類了。這兩個人肯定是要做王爺喜歡的菜品,想要露露臉的。小碗,你可不能被比下去啊!”

張嬸的話讓林小碗心中也有了些許的打算,這會兒挑了幾樣小菜之後就立刻來到了肉類區,直接挑了上好的羊肋排,然後又要了一塊上好的裏脊肉。

“小碗這是準備做什麽呢?”田嬤嬤看著林小碗挑的食材,好奇地湊過去看了一眼,“羊肋排?這是,裏脊肉?別怪我沒提醒你,王爺平日裏很少吃豬肉的,就連王妃也不太喜歡。”

林小碗笑了笑,轉頭道:“我記得前些日子宮裏賞賜了一些紅果下來,大家都還沒有怎麽用吧?”她所說的紅果正是西紅柿,如今在這裏還沒有個正式的名字,只是暫時這樣紅果的叫著。

“這東西之前見都沒見過,難不成小碗知道怎麽吃?”田嬤嬤聞言一楞,立刻湊過去,“小碗,你平心而論從你來廚房,田嬤嬤對你怎樣?你要是知道這東西怎麽吃,可要帶著田嬤嬤一份才好啊!”

“我也是有個想法,能不能行還得另說呢。”林小碗自然沒把這話放在心上,田嬤嬤也不過是仗著年紀大資歷深,加上兩個人之間並咩有什麽齷齪的事情,才會隨意這般說的。若是她真的就把自己所想的菜品告訴田嬤嬤那才真是傻子。

她笑著把西紅柿放入籃子中,又另外拿了雞蛋,白砂糖,還有一些不常用的香料。田嬤嬤一路好奇地看著,這會兒終於忍不住又湊上前去,“小碗,這些東西,你都知道怎麽用嗎?”

林小碗沖著田嬤嬤笑了下卻什麽都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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